如何评议《祝福》这部小说?

论《祝福》的典型人物和警世意义,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00年 8月

王丹红

《祝福》是 鲁迅先生描写劳动妇女悲惨命运的不朽之作,作品中成功地塑造了祥林嫂这样一个集好女人、穷女人、苦女人于一身的农村劳动妇女的典型形象。这一艺术形象自诞生之日起,就在读者心灵中引起了强烈震憾,也吸引了众多学者的不断研究。但近一个时期以来,人们对祥林嫂的兴趣似乎在淡化,研究也越来越少。在《祝福》发表 75周年之际,笔者拟对祥林嫂这一典型人物和《祝福》的警世意义作点粗浅探讨,以期引起人们对《祝福》作为文学遗产的现实意义和永恒价值的进一步关注。

一、多重压迫下的女性悲剧命运

《祝福》中的祥林嫂是鲁迅塑造的农村劳动妇女中具有勤劳、善良、质朴的典型形象。祥林嫂生为女性,身上集中了劳动妇女所具有的种种优点,她为人正派,生活俭朴,处事诚实,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且手勤脚快,终年劳顿,是个劳动能手,干起活来“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 [l]。祥林嫂对生活并无什么要求,但她具有顽强的求生能力,一直用自己坚毅的努力和辛勤的劳作来争取自己生活的权利。可见,祥林嫂集中了劳动妇女优秀的品质,是一个“好女人”,是封建社会劳动妇女的典型代表。

但是,在旧中国的黑暗社会中,好人并不能过上好日子。毛泽东同志曾经指出 :“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 [z1。祥林嫂这位农村劳动妇女正是受到这四条绳索的多重绞杀,虽具有传统女性的种种优点,但却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婚姻是封建社会决定女性命运的关键,也是“四条绳索”束缚女性的集中体现。婚姻并未给祥林嫂带来什么的幸福,而是使她一步一步走向痛苦的深渊。

祥林嫂第一次婚姻是受族权的支配。她的丈夫比她小十岁,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婆婆只不过把她当劳动力使用。祥林嫂在夫家勤奋劳作,只求生存,并无其它的愿望。后来“小丈夫”死了,她为逃脱被卖掉的厄运来到鲁四老爷家做帮工,想凭自己的劳动继续争取起码的生活权利。为此,她拼命地干活,“人们都说鲁四老爷家里雇着了女工,实在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到年底,扫尘,洗地,杀鸡,宰鹅,彻夜的煮福礼,全是一个人担当,竟没有添短工。然而她反满足,口角边渐渐有了笑影,脸上也白胖了。”不难看出,这种“满足”的本身,是饱含着苦痛和辛酸,是充满着悲剧性的,在这“暂却做稳了奴隶的时代”,假如真能长此下去,对她也许算是“福份”了。然而,“好景”不长,一次又一次的摧残接踵而至。祥林嫂被前夫家的人捆绑回去卖到深山野坳,再嫁给贺老六。封建礼教认为寡妇再嫁是一种耻辱和罪恶 ;但同一个社会,宗法制度却反其道而行之,强迫祥林嫂去陷入这种身心蒙难的处境。再婚后的新生活,曾闪现出瞬息的幸福之光。“生了一个孩子”,“母亲也胖,儿子也胖”,“男人有的是力气,会做活”。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更大的不幸从天而降,并且祸不单行一一先是“伤寒”夺去了年纪轻轻的丈夫,后又被狼吃掉了心爱的儿子,接着,堂伯落井下石,利用族权收走了房屋,将孤苦伶仃的祥林嫂赶出家门。在这种情况下,祥林嫂只好再次来到鲁四老爷家当女佣。丧夫失子的哀伤,对她来说己经是够难承担的了,孰料竟由此招致了数倍于丧夫失子悲痛的折磨和栽害 !

第二次出现在鲁镇的祥林嫂象过去一样的辛勤劳作,仍然幻想以此换取最低的生存权利。然而,由于受尽种种折磨,身体己大不如前,“手脚己没有先前灵活”,“记性也坏得多”。鲁四老爷却给无辜的祥林嫂扣一个“败坏风俗”的罪名,利用神权来残害她,祭祀时不准她沾手,剥夺了她在当时社会做人的基本尊严,成为下层苦难群众中的“最低等的人”。 鲁四太太也己经对她“不满”。祥林嫂心灵横遭摧残,还有更甚于此的,那就是柳妈所讲的地狱里的灾难,阴司鬼神对她的威胁 !活着不得幸福,死后也不得平安 ;活着如同罪人,死后也不能成个“完身鬼”。尽管她也一再努力企图“赎罪”,用自己的全部劳动所得,流着辛酸的眼泪“求捐门槛”,任凭千人踏、万人跨,以赎一世之“罪”。可是,受到了神权愚弄,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之光也毁灭了。这个可怜的不幸的劳苦妇女,在被鲁家驱逐后,流落街头,乞食无门,在朱门大户人狂兽嚎的“祝福”声中,带着一世的辛酸告别了人间,年仅三十出头。祥林嫂悲惨而短暂的一生,充分暴露出封建“四大绳索”对劳动妇女虐杀的反动本质。

二、对黑暗现实的立体批判

祥林嫂的一生苦难和一切不幸完全是封建社会给她的。鲁迅好友许寿裳在谈到《祝福》时说 :“人世的惨事,不惨在狼吃阿毛,而惨在礼教吃祥林嫂”。祥林嫂的悲剧是整个社会造成的。生活在她周围的人,扮演着不同的社会角色,代表着不同的阶级和阶层,都不同程度地参与了迫使祥林嫂走向死亡的罪恶。

鲁四老爷就是封建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是封建礼教的化身。祥林嫂第一次到鲁家,鲁四爷见了就“皱了皱眉”,“讨厌她是一寡妇”,但是见她手脚壮大,劳动力强,还是默认 鲁四太太留下她。这就暴露了封建地主阶级的贪婪和虚伪。当知道祥林嫂的婆家来抢人时,鲁四老爷站在维护封建家长制的立场上,认为“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后来虽然说了句“可恶”,那只是因为不打招呼把人抢走,有伤鲁府的体面。祥林嫂第二次到鲁家帮工,鲁四老爷又“照例皱过眉”,后来之所以还是留下了她,决不是发了善心,而是“鉴于向来雇佣女工之难”,舍不得放弃这个廉价的劳动力。这件事把这个人物卑鄙肮脏的灵魂进一步暴露了出来。对于祥林嫂他一方面用繁重的劳动奴役她,一方面又用礼教的软刀子从精神上迫害她。他暗中告诫 鲁四太太,祭祀时不准祥林嫂沾手,“否则,不干不净,祖宗是不吃的”。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无疑在精神上宣判了祥林嫂的死刑。等看到从祥林嫂身上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时,就不如一条狗般地将她赶出鲁家大院。当他听到祥林嫂惨死的消息时非但无半点怜悯之情,反而恶狠狠地骂她 :“是一个谬种 !”到此,这个封建礼教之徒的狰狞面目就彻底暴露无遗。祥林嫂的死,是对鲁四老爷丑恶灵魂的鞭挞,是对吃人的封建制度的强烈控拆 !

祥林嫂的婆婆是封建家长制的代表人物。“那女人虽是山里人模样,然而应酬很从容,说话也能干。”她虽然生活在靠“打柴为生”的“小户人家”,但却死抱着“族权、夫权”,成为高踞儿媳之上的封建家长。祥林嫂的命运悲剧是这个圆滑的女人直接导演的。无论是祥林嫂的娶来、绑回、再嫁,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她不仅取走了祥林嫂第一次做工的工钱,还把守寡的儿媳当作“商品”换钱去给小儿子娶老婆,并从中赚钱。其毒辣和贪婪令人发指 !这说明封建家长制对劳动妇女的压榨是多么深重 !

柳妈虽然地位同祥林嫂差不多,属于下层劳动群众,但她是个受神权思想和宗教迷信毒害很深的“善女人”。她对祥林嫂在抗婚撞案的反抗之举中留下的“疤”进行嘲讽,有意挑逗人家的疼处,并讲阴司的故事给祥林嫂听,使祥林嫂恐惧不安、彻底绝望。这无论是否有意的说教,还是做了封建宗教迷信和神权观念的传声简,都是把祥林嫂推向了死亡深渊的无形的一掌。这说明封建社会的“善女人”有不善的一面,深受封建思想和宗教迷信毒害的下层劳动人民有时会成为迫害自己同类的帮凶。

鲁镇上的人们起初对祥林嫂的悲惨遭遇有所同情,“男人听到这里,往往敛起笑容,没趣地走了开去 ;女人们却不独宽恕了她似的,脸上立刻改换了鄙薄的神气,还需要陪出许多眼泪来。有些老女人没有在街头听到她的话,便特意寻来,要听她这一段悲惨的故事”。而当他们听厌了祥林嫂的不幸故事,从她身上得不到新的“满足”时,便用“又尖又冷”的声调和语言奚落她。封建思想的腐蚀,使他们失去了同情心,变得麻木、冷漠。短工的一句“还不是穷死”的道出了人们对祥林嫂的轻蔑和冷漠。

祥林嫂生活的时代,封建思想和宗教迷信“实在不合人情”,可社会上四处传播,人们深受愚弄,“精神和肉体一样变成了畸形”。祥林嫂的悲剧,就是由于那个黑暗的社会造成的。鲁镇是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不同的人在鲁镇的表演都是那个时代的特定产物和生动体现。对这些人心理和行为的揭露,实际是对这个社会和时代最透彻的批判。

三、《祝福》的警世意义

《祝福》是一部伟大的警世之作。鲁迅在《祝福》中不是为写祥林嫂的苦难而写祥林嫂的苦难,而是通过对祥林嫂悲剧命运的描写和对黑暗现实的批判,提出了一个十分严肃的社会历史命题 :中国劳动妇女的出路何在 ?对于这个问题,在作品中鲁迅没有从正面作结论,而且从反面给人以警示,留给世人在时代的不断进步中去不断的思考和求解。

警示之一 :劳动妇女的根本出路在于自身的解放。妇女解放是马克思主义妇女观的一个基本观点,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方面,甚至由妇女解放的程度可以看到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祝福》中的祥林嫂命运多并,一生坎坷,但她并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而是进行了大胆的反抗,顽强求生。祥林嫂的反抗行为在今天的人看来不足为道,甚至还有些可笑,但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她外逃做工、抗婚撞案、质疑地狱等一系列反抗行为,既是大胆之举,更是进步之举。但对这种举动不可估计过高。由于祥林嫂自身素质很低,缺乏科学的理论武装,她的反抗是一种自发式的反抗,是一种孤立的反抗,没有得到人民群众特别是妇女同胞的支持,甚至一些妇女同胞还异化为残害她的帮凶。因此,祥林嫂不管如何奋斗、如何反抗,都难逃命运的安排,这是旧社会被颠倒的社会逻辑的必然结果。劳动妇女的解放不能靠单枪匹马的斗争,必须在正确理论的指导下,不断提高自身素质和阶级觉悟,紧紧依靠全体妇女同胞的团结,从而求得妇女同胞的整体解放。

警示之二 :妇女的解放最终必须依靠社会的解放。在旧社会,妇女解放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而是社会解放的一个组成部分。因而,离开了社会的解放,妇女解放就无从谈起。祥林嫂被封建政权、神权、族权、夫权四大绳索活活勒死,雪此仇恨,单靠妇女解放是不可能的,必须靠社会解放才能最终解决这个问题。历史己经证明 :全体劳动人民,包括劳动妇女,只有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推翻“三座大山”,斩断“四条绳索”,才会获得彻底的翻身解放。同时,也只有在此基础上,妇女才能真正得到解放、获得应有的社会地位。

警示之三 :今天妇女解放依然任重道远。我国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方面我国己经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广大劳动人民包括妇女同胞己成为国家和社会的主人,过上了幸福的美满生活 ;另一方面,我国的社会主义制度脱胎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尚不发达,还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妇女的解放程度还不高,妇女的整体意识还不强,妇女受封建残渣余孽毒害还很深,残害妇女的丑恶现象还时有发生,妇女解放的任务还远未完成。因而,广大妇女同胞必须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的指导下,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过程中,在积极参与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中,努力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不断充实提高自己,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继续进行自身的解放,把妇女解放事业进一步推向前进。

【参考文献】

(1)鲁迅 .鲁迅全集 (卷二〕 Cc7.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81.

(2)毛泽东 .毛泽东选集 (卷一〕 [M].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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